9 月 15 日，2026 年中国碳市场大会在武汉召开，生态环境部在会上正式发布《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这是全国碳市场 2021 年 7 月上线交易、2024 年 1 月自愿减排市场启动之后，官方对这五年，尤其是 2025 年以来建设进展的一次系统盘点。

量价齐升：创纪录的一年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交易情况

2025 年，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共运行 243 个交易日，碳排放配额年成交量 2.35 亿吨，同比上涨 24.36%，年成交额 146.30 亿元。这两个数字都创下开市以来新高。更值得注意的是交易的时间分布：2025 年前三季度成交量 9809 万吨，占全年的 42%，比上一年同期提高 21 个百分点。往年企业往往扎堆到年底履约前才买配额，2025 年交易明显往全年铺开，说明企业在把碳资产管理放进日常经营，而不只是应付一次年度大考。

市场活跃度的提升在数据里看得很清楚。全年参与交易的重点排放单位数量和成交笔数，同比分别上涨 39.77% 和 75.53%；被视作企业交易意愿 "晴雨表" 的挂牌协议交易，成交量、交易笔数、参与企业数较上一履约周期分别上涨 116.22%、89.05%、77.05%。进入 2026 年势头没有放缓，1 至 8 月成交量、成交额同比分别上涨 46.53% 和 67.64%。截至 2026 年 8 月底，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配额累计成交量 9.61 亿吨，累计成交额 656.99 亿元。

价格方面，2025 年底综合价格收盘价 74.63 元 / 吨，较市场启动首日开盘价上涨 55%；进入 2026 年价格稳中有升，截至 8 月底收盘价 97.90 元 / 吨，较 2025 年底上涨 31.18%。报告也没有回避年内波动：2025 年前三季度部分企业卖出盈余配额，价格一度在 57 至 98 元 / 吨区间波动，第四季度临近清缴叠加新行业方案落地，价格才逐步回升。日均波动幅度 0.93%，低于开市以来 1.03% 的平均值，和国际主要碳市场相比也偏低。

与配额市场并行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CCER）同样在扩容。2025 年其年成交量 884.41 万吨，成交额 6.26 亿元，全年每个交易日都有成交，买入委托量接近卖出委托量的 1.5 倍。截至 2026 年 8 月底，该市场累计登记自愿减排项目 41 个、核证自愿减排量 2423.35 万吨，累计成交量 2170.68 万吨、成交额 17.37 亿元。

二、碳市场省了多少钱？

报告首次披露了 "十四五" 期间的减排成本账。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发电行业累计降低全社会减排成本约 568 亿元，为 1173 家技术先进企业创造减排收益 356.9 亿元；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为具有减碳增汇效益的项目提供约 19 亿元政策激励。

能源结构的变化也有体现。2025 年全国火电发电量 6.33 万亿千瓦时，实现十年来首次下降，同比下降 0.7%；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 4.52 亿千瓦，同比增长 20.7%，约占新增装机的 82.5%，截至 2025 年底可再生能源总装机约占全国电力总装机的 60%。"十四五" 期间，碳市场共促进火电行业降碳约 5.3 亿吨，单位产出碳排放由 2020 年的 0.8762 吨 / 兆瓦时下降至 2025 年的 0.8446 吨 / 兆瓦时。

企业端的变化同样具体。报告举例，湖北华电襄阳发电有限公司通过秸秆、菌棒等农林废弃物可燃气体与煤炭掺烧发电，累计减排二氧化碳数十万吨，出售盈余配额获得收益 2500 万元；国家电力投资集团开发 11 种碳金融业务模式，碳资产融资规模超 55 亿元。2025 年日均参与交易的重点排放单位数量同比上涨 68.48%，创开市以来新高。

三、首次扩围：四个行业，覆盖六成以上排放

报告分量最重的一件事，是全国碳市场第一次扩大行业覆盖范围和温室气体种类。2025 年纳入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个行业的重点排放单位共 3378 家，较 2024 年增加 61.16%，覆盖二氧化碳、四氟化碳、六氟化二碳 3 种温室气体。到 2026 年，四个行业纳管企业达到 3680 家，覆盖二氧化碳排放量约 83 亿吨，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 65% 以上。

这意味着，全国碳市场已经从最初单一发电行业的试点状态，长成一个覆盖主要高排放行业的政策工具。报告透露，石化、化工、造纸、民航等行业纳入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配合 2025 年 9 月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上宣布的 2035 年国家自主贡献目标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主要高排放行业"—— 扩围的方向非常明确。

履约纪律也在收紧。2024 年度配额应清缴总量 81.94 亿吨，清缴完成率约 99.99%，创历史新高，位居国际主要碳市场前列。其中发电行业 2087 家重点排放单位中仅 1 家未按时足额清缴，钢铁、水泥、铝冶炼 1291 家企业全部按时履约。按照《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未按期足额清缴的企业将被处 100 万元以上 500 万元以下罚款；逾期未改的，按清缴时限前一个月市场均价的 5 倍以上 10 倍以下处罚，还可责令停产整治。

四、制度密集落地：从中央文件到 "法典"

2025 年以来的制度建设密度，是这份报告区有别于往年的突出特征。三件大事尤其关键。

第一件，2025 年 5 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 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公开发布。这是我国碳市场领域第一份中央文件，明确了到 2027 年、2030 年的两阶段目标。

第二件，2026 年 3 月 12 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自 2026 年 8 月 15 日起施行。这是继民法典之后我国第二部以 "法典" 命名的法律，首次在国家法律层面确立碳排放权交易制度和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制度。碳市场由此从部门规章、行政法规层面，上升到国家法律层面。

第三件，2026 年 4 月，中办、国办印发《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把碳排放双控要求纳入党内法规体系，设置 5 项控制指标和 9 项支撑指标，并把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行业的碳排放控制目标" 列为支撑指标。这一条款的含义很直接：地方党委政府支持碳市场建设，从此有了考核抓手。

配套政策也在同步推进。钢铁、水泥、电解铝三个行业的节能降碳专项行动计划相继出台；《能源领域节能降碳行动计划（2026—2028 年）》研究把 CCUS、可再生能源非电利用等纳入自愿减排方法学；金融监管部门引导金融机构开展碳资产相关业务；商务部提出健全完善碳定价机制、引导外贸企业用好碳定价机制应对国际市场。

五、路线图：2027 和 2030 两个节点

报告在 "展望" 部分给出了清晰的时间表。到 2027 年，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基本覆盖工业领域主要排放行业，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实现重点领域全覆盖。到 2030 年，基本建成以配额总量控制为基础、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成诚信透明、方法统一、参与广泛、与国际接轨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

这意味着接下来有几件事要落地：有序扩大覆盖行业和温室气体种类，逐步实施配额总量控制和有偿分配，丰富交易主体类型和数量，探索与配额、CCER 相关的绿色金融产品。目前配额分配仍以免费为主，"稳妥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有序提高有偿分配比例" 已经写进中央文件，相关实施路径、收入管理、经济社会影响等问题正在研究。

国际层面，中国、巴西、欧盟在联合国气候变化贝伦大会期间共同发起成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2026 年 5 月德国、新西兰加入；中欧、中英、中韩相继签署或更新碳市场合作文件。世界银行评价中国碳市场为 "稳健发展壮大的典范"，《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认为中国把行业覆盖扩大到更多关键工业领域，为净零发展提供了重要动力。

结语

这份报告读下来，最直观的感受是：全国碳市场已经走过 "建起来" 的阶段，正在进入 "转起来、严起来、扩开来" 的新阶段。量价齐升说明企业真金白银地参与了，法典施行和考核办法说明制度约束硬化了，四大行业扩围和 65% 的排放占比说明政策覆盖面足够大。对企业而言，配额盈缺、碳价波动、数据质量，已经从履约季的短期事项，变成需要常态化管理的经营变量。后续值得跟踪的，是有偿分配何时落地、石化化工等行业何时正式纳入，以及碳价在 97 元 / 吨附近能否形成稳定预期。